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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下文学 > 权臣养成攻略(重生) > 92.第 9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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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92章

    谢翎刚刚念完, 顾梅坡下意识转过头去,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那幅画上, 不止是他,很多人都记起了这幅画,它就挂在进门左边的墙上, 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见过它。

    空气安静,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,伴随着击掌声:“好!好诗!”

    掌声一下一下, 打破了这寂静,谢翎循声望去,见鼓掌之人, 竟然就是顾梅坡,所有人都回过神来, 咀嚼着谢翎方才吟的四句诗,再又看那幅画,只觉得无比贴合, 寥寥几句,便将这画中的意境描写得淋漓尽致, 不可谓不高明。

    称赞声此起彼伏, 谢翎与顾梅坡对视片刻, 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棋逢对手的意味, 过了片刻, 顾梅坡慢慢地念道:“一人独钓一江秋。”

    他念完便呵地笑了, 道:“慎之贤弟实在是过谦了, 若这都叫做不擅长作诗,那我等岂不是要成了那目不识字的白丁了?”

    闻言,谢翎笑笑,谦虚道:“哪里?不过是取巧罢了,远不及寒泽兄的那句,洒去犹能化碧涛。”

    两人互相捧了几句,这一回合打了个不相上下,也算是过去了,孔佑霖又道:“既然寒泽兄和慎之贤弟都作了诗,接下来谁来?”

    此时便有人推举道:“请季华兄来!”

    “季华兄,请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直到夜幕四邻的时候,桌上酒已不知过了几巡了,众人都是喝得一声酒气,面皮通红,神志清醒者寥寥无几,便是钱瑞也多喝了几杯,更不要说杨晔这个贪杯之人了,他面色通红,两眼恍惚,要不是钱瑞托着他,恐怕整个人都要滑到地上去了。

    晏商枝虽然也喝了几杯,但是显然他酒量不错,眼神清明,对谢翎道:“我们先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其余人也三三两两地告辞了,走起路直打晃悠,醉态不轻,同乡认识的几个人,拽得拽,扶的扶,帮携着离去,雅间里很快便空了,唯余一片杯盘狼藉。

    谢翎他们几个准备出门的时候,却见对面的顾梅坡慢慢地站了起来,他虽然也喝了不少,但是与晏商枝一样,除了脸色有些发红,倒是看起来如没喝过酒一般。

    他叫住谢翎,拱了拱手,道:“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谢翎望着他,过了一会,才回礼,道:“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片刻,谢翎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了,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此人日后若非友,必为敌。

    早春三月间,夜晚还有些寒凉,尤其是在京师这种北方,一出了百味楼,冷风扑面而来,吹得人面皮发冷,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绪也瞬间清明起来。

    杨晔更是冻得一个激灵,从钱瑞的肩上支起头来,迷迷糊糊地道:“喝……喝完了?”

    晏商枝道:“没有,还有三坛子酒没开封呢,您再来点儿?”

    杨晔眼睛都没张开,听了就连连摆手,道:“不、不成了,不喝了不喝了……”

    钱瑞和谢翎都笑了起来,钱瑞道:“没喝了,师弟,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闻言,杨晔张开眼睛,看了看四周,醉醺醺地道:“走……走,回去。”

    一行四人便就顺着长街往鼓东街的方向走去,一路上两旁店铺林立,人群熙攘,灯火通明,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,带着寒意的夜风吹拂而过,叫人不由一颤,脑子清醒起来。

    华灯初上,整个东市都灯火通明,将京师的夜空都照亮了,繁华如斯,冠盖满京华。

    谢翎望着那些遥远的灯火,忽然想起了他与阿九每日走过的城西长街来,竟与眼前这条街十分相像了,他不自觉地转头看过去,身边却空空如也,一种怅然忽而涌上心头,对了,阿九不在这里。

    远处的夜幕之上,寒星熠熠,兀自闪烁着,谢翎一边走,一边盯着它看,心思已经飘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苏阳城,脑中想着,阿九现在在做什么呢?这时候她应该已经离开医馆,正在往城西走。

    此时的她是否也与他一样,正望着天上的这一颗小小的星子?

    远在千里之外的苏阳城,施婳正提着灯笼,路过城西的街市,往清水巷子走去,狸奴趴在她的怀里,懒洋洋地舔着爪子,半眯着眼,发出一声满足的咪呜。

    施婳一边走,一边对它道:“你越来越重了,狸奴,适可而止,方是养生之道,吃得太多不好。”

    狸奴:“咪呜……”

    灯笼光芒暖黄,却显得有些昏暗,施婳抱着狸奴转过街角,进了巷子,两侧的人家都传来说话的声音,妇人的呼唤,孩童的嬉闹,还有絮絮的谈话声,于是愈发显得巷子里清冷。

    施婳走过空荡荡的巷道,到了自己家门前,她弯腰放下狸奴,叮嘱一声:“别乱跑。”

    便拿出钥匙来,借着灯笼昏黄的光芒开了锁,推开院门,空气中弥漫着早春植物生长时特有的清新气味,和着夜风涌过来。

    院子里静悄悄的,门窗紧闭,漆黑一片,狸奴趁机顺着门槛溜了进去,直奔灶房门口,咪呜咪呜地叫着,显然是告诉主人它饿了。

    施婳将门上了闩,然后提着灯笼往灶屋走,照例开始准备做饭,打水淘米洗菜,水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十分清晰,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清冷寂寥来。

    空气太安静了,谢翎离开了半个月了,她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,狸奴在脚边转悠着,喵喵叫着撒娇,恨不得粘在她的腿上似的,黏人得很,惹得施婳赶它:“别去灶边,小心把毛给烧焦了。”

    显然,狸奴完全不怕烧了毛,施婳一边切菜,忽然开口道:“狸奴,我背医书给你听罢?”

    狸奴乖巧地蹲在案板上,抬着头看她:“咪呜。”

    施婳背道:“尺寸俱浮者,太阳受病也,当一二日发,以其脉上连风府,故头项痛而腰脊强,狸奴,接下来是什么?”

    狸奴歪了歪头:“咪呜。”

    施婳将切好的菜放入碗中,口中背道:“太阳病,发热,汗出,恶风,其脉缓者,名为中风。”

    狸奴:“咪呜。”

    施婳继续背:“太阳病,或已发热,未发热,必恶寒,体痛,脉阴阳俱紧者,名为伤寒。”

    背到这里,她的声音戛然而止,倒不是不会背了,而是施婳骤然间觉得,空气竟然如此安静,静到她甚至能听到有水声,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,一滴一滴落下,发出啪的一声轻响,就连狸奴也不叫了,整间房子就仿佛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,寂寥冷清。

    施婳在案前站了一会,她忽然听见那些水声渐渐响了起来,连成了一片,这才恍然回过神来,原来是下雨了。

    今春的第一场雨,终于姗姗来迟了。

    都说春雨贵如油,小雨一连下了几日,农人都赶紧趁着这个时机播种翻地,整个苏阳城都笼罩在了蒙蒙的烟雨之中,眺望远山时,云雾翻涌,犹如仙境。

    到了第六日的时候,天气才终于放了晴,狸奴趴在悬壶堂的大门口打盹儿,半眯着眼,十分舒坦的小模样,不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它抖了抖小耳朵,然后睁开眼来,发出咪呜一声,懒懒洋洋的调子。

    林不泊笑着道:“狸奴,还睡呢?”

    狸奴依旧懒洋洋地趴着,一副没长骨头的模样,林不泊笑骂了一声懒猫,然后进了门,施婳正坐在窗下给病人问诊,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纸落进来,将整个大堂映得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等送走了病人之后,林不泊才想起了什么似的,开口道:“婳儿,过一阵子,我要去徐州购买药材,你去不去?”

    “买药材?”施婳有些吃惊,她没想到林不泊会忽然与她提起这个。

    林不泊解释道:“去徐州时,会路过临茂邱县,你从前小时候不是邱县的人么?要不要顺便回去看看,家里可还有人在?”

    施婳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,是的,她的故乡在邱县,到如今,她已有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地名了,一眨眼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。

    邱县现在还有些什么呢?

    施婳有些茫然,林不泊显然也看出来了,连忙安抚道:“不急,你慢慢想一想,距离我们出发还有一阵子,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闻言,施婳心底生出许多感激来,笑着对他道:“好,伯父,我再好好想一想。”

    这一想便是好几日,眼看着距离林不泊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的时候,施婳才终于找到他,道:“伯父,你们几时出发?”

    听了这话,林不泊笑了,眼角带出些许细纹,道:“后天就走,你收拾收拾行李,二十七日一早就出发。”

    施婳点点头,傍晚离开悬壶堂之后,她没有先回城西,反而是去到东市,买了两身男子的成衣,还有一些路上必备的物品。

    等到了临走时,施婳将狸奴托付给了林家娘子,二十七日的清晨时分,寒露尚重,到处都弥漫着蒙蒙的白雾,施婳穿着一身青色的男式布衣,将头发梳了起来,看起来倒颇有几分翩翩少年的俊俏模样。

    便是林家娘子都笑叹道:“可惜了,婳儿要是个男儿身就好了,我若有个闺女,都想嫁给她。”

    林不泊笑她:“说什么胡话呢,外头寒气重,进屋去吧。”

    林家娘子不肯,与林寒水夫妇站在悬壶堂的门口,看着他们上了马车,然后一路顺着长街往苏阳城门口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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